1911年的长沙:抢米风潮

发稿时间:2011/10/13 16:39:27
    

   


 


    “湖广熟,天下足”,然而,1910年,素有“鱼米之乡”美誉的湖南却备受粮食短缺之苦。1909年的水患,使得湖南谷米收成锐减,其后续影响,到了1911年仍在延续。这一年的4月,浏阳饥民进城抢米,并因米价昂贵捣毁了警察局。而此前一年,由于饥饿和绝望,一场自发的抢米风潮在长沙城内爆发,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的重大历史事件。纪念辛亥百年大型广播纪录片《1911年的长沙》今天播出第二集《抢米风潮》:

 


    1911年的五月,本应是春夏之交的时节,但连日大雨,使得长沙城内仍然感觉寒意料峭,城外的湘江水位更是迅猛上涨,多处堤垸出现垮塌,不少市民对此无不忧心。一年前因水患导致的饥荒仍未平复。一个月之前,浏阳再度发生饥民聚众进城抢米的事件。隔几天,又有长沙县西乡5000多农民浩浩荡荡前往地主富农家“吃大户”的消息传进城来,一时间,城内商户人心惶惶。商户们的这种恐慌和一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抢米风潮有关。




    1910年的4月11日,是农历“三月三”节的前一天。这一天早上,位于长沙碧湘街的戴义顺碓坊对外挂出的米价是80文一升。这样的价格大约是平常年份的两到三倍,而当时一个精壮劳动力劳作一天所得收入还不足80文钱。即便如此,生活依然得继续。这天上午,家住长沙南门外以挑卖沙水为生的贫民黄贵荪将卖水所得的80文钱交给妻子,准备到就近的戴义顺碓坊买米。但令黄贵荪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一再平凡不过的举动,竟让这个家庭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长沙学者陈书良:“他的妻子拿钱去有兑的米店去买米,那人说涨价了,回头凑钱又去又涨价了,后来妻子就跳到白龙潭(现在白沙路)丈夫回来看到找不到妻子,别人说到白龙潭去了,就觉得糟了,果然妻子投水了,他也抱孩子投水了。”




    这种近似疯狂的通货膨胀让无数像黄贵荪这样的贫民感到绝望。就在黄贵荪夫妇跳湖自尽的第二天,同样是在戴义顺碓坊,因为米价一天上调几次,引起公愤。当围观人群中有人提到前一天黄贵荪一家的惨剧时,现场情绪开始失控,而碓坊这时又偏偏采取一种蛮横态度,更是火上浇油。在一个名叫刘永福的木匠的带领下,碓坊很快变成一片狼藉。长沙学者陈书良:“打起来,报警,警备到抓人,最后吵到了衙门……”




    面对群情激愤,原本赶来弹压的善化知县郭中广一看形势不妙,承诺次日由官府主导售卖平价米,但这个许诺却受到时任湖南巡抚岑春蓂的斥责。曾协助张之洞推行新政并镇压萍浏醴起义的岑春蓂出身官宦,作风彪悍。他不但拒绝开仓平粜,反而下令逮捕首乱分子刘永福,并命令军队向聚集在巡抚衙门前的灾民开枪扫射。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博士生导师、湖南省辛亥革命史研究会理事长饶怀民:“巡抚岑春蓂派人镇压,老百姓在门口聚集,有饥民有会党有泥木工人,(当时请上海、武汉、广州的泥木共来做领事馆,导致本土工人失业),湘阴的哥老会,最多达到了1万人,岑春蓂感到情势严重,下令开枪,打死打伤了20多人。”




    1910年4月13日,这一晚是个不眠之夜,愤怒的灾民忍无可忍,涌向街头,一夜之间将长沙城厢碓坊、米店100多家一齐捣毁,并将警兵站岗的木棚打毁殆尽。次日,巡抚衙门、大清银行、税关、官钱局等等都被愤怒的灾民焚烧殆尽。斗争的锋芒还指向帝国主义的教堂、洋行以及一些洋货店,参加斗争的人数达1万以上,并波及益阳、宁乡、湘潭、安化、岳州、宝庆、常德、浏阳等地。饶怀民:“群情激奋,一起把巡抚旗杆锯掉,把石狮子掀翻,放火把衙门烧掉了,造成了规模巨大的抢米风潮。”




    抢米风潮发生时,一年后策划辛亥长沙起义并出任革命胜利后湖南军政府首任副都督的陈作新,此时还是清军新兵营四十九标二营排长,正在省城担任警戒任务。看到抢米风潮事态急剧扩大,他曾向同是同盟会会员,该营管带陈强建议乘机发动起义。但胆小怕事的陈强最后却变节告密,陈作新最后被借故革职,离开军营。长沙历史学会副理事长梁小进:“1910年 湖南饥荒,长沙暴动,形成抢米风潮。有人认为这是敲响了清政府的丧钟。湖南整个社会阶层行动起来。立宪派,革命派。下层人民。是个大的舞台。”




    面对迅速扩散的抢米风潮,清政府惊慌万分,连忙调集军队,开进湖南对群众进行残酷镇压。刽子手们举着“放火捣乱者,就地立杀无赦”的高脚牌,扬起沾满鲜血的马刀,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在大街小巷杀气腾腾地对民众进行恐吓。英、日、美、德等帝国主义国家也纷纷从上海、厦门、武汉调来10多艘兵舰开往湘江长沙段,帮助清政府镇压。轰轰烈烈的长沙抢米风潮终于在中外反动势力的联合绞杀下逐渐平息。




    在此次震动全国的长沙抢米风潮中,巡抚岑春蓂、布政使庄赓良等均被革职,而利用灾荒,囤积米粮的劣绅王先谦、孔宪教降五级调用,叶德辉、杨巩革去功名,“交地方官严加管束”。昔日在长沙声望甚高的保守派绅士,渐渐被历史唾弃,而新派绅士则即将出现在军绅政权的历史舞台上成为领导者。而接替岑春蓂出任湖南巡抚的杨文鼎任职不到一年,又因保路运动被调离,接任的余诚格则成为清朝湖南的末代巡抚。他上任时,抢米风潮虽然已经平息,但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更大的时代浪潮。

 



芒果广播网 责编:李文广